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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正当防卫的再认识——以刘女故意伤害案为视觉

发表时间:2018-08-21 11:53:53

作 者:陈兴国

来源:本站原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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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以来,刘女与张男相识并发展为情人关系,后刘女发现张男身上诸多缺点,遂主动提出与张男断绝关系但张男不同意,此后张男一直对刘女进行纠缠,在刘女家人及朋友间宣扬其与刘女的关系并进行言语侮辱,两人关系逐渐恶化。2017年6月19日晚,张男因刘女拒接其电话遂到刘女居住的楼下守候,20日凌晨0时30分许,刘女回家时二人相遇,双方再次发生争吵并撕扯。期间,刘女拿出事先放在包里的水果刀将张男上腹部捅刺一刀,张男前往医院治疗,经抢救无效死亡。在处理本案时有两种意见:公诉机关认为,刘女刘女在与张男争吵、撕扯中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刺伤张男,造成了致张男死亡的严重后果,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(致人死亡)罪。本案由365体育投注平台电话_体育彩票app365_365bet体育备用陈兴国、陈华律师参与辩护,陈兴国、陈华律师认为刘女的行为系正当防卫,不构成故意伤害罪。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十条规定:“为了使国家、公共利益、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、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,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,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,属于正当防卫,不负刑事责任。”“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,应当负刑事责任,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。”“对正在进行行凶、杀人、抢劫、强奸、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,采取防卫行为,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,不属防卫过当,不负 刑事 责任。”根据这一规定,正当防卫应当具备以下条件:1、行为人受到的侵害必须是非法的,即侵害行为必须具有非法性;2、行为人所保护的权益必须是合法的,即防卫的权益必须具有合法性;3、不法侵害必须是真实的并且是正在进行的,即不法侵害必须具有真实性和现实性;4、防卫行为必须是针对侵害者本人实施,即防卫对象必须是特定的;5、防卫不能超过必要限度。陈兴国、陈华律师认为刘女的行为是否符合正当防卫的条件,应结合其行为起因、行为意图、行为时间、行为结果等进行剖析、阐述。

一、张男不法行为的严重性

针对不法侵害行为才能实施防卫,这是正当防卫的前提条件。这里的不法侵害,既可以是犯罪行为,也可以是一般违法行为,包括对故意伤害、寻衅滋事、非法拘禁、抢夺、侮辱等,公民都可以进行防卫。刘女为摆脱张男的控制做了各种努力:当刘女提出不想和张男保持关系时,张男就以自己是单身、不来往就揭露刘女的隐私相威胁;当刘女不接张男电话、把张男设置到黑名单时,张男就会把电话打遍刘女的所有朋友和家人,在刘女的朋友们和父母家人败坏刘女的声誉,揭露隐私、侮辱刘女,为此刘女的父母、家人、朋友都跟着受气;2014年底,刘女一家找张男评理,结果却被张男打伤,为此公安派出所还进行了处理。后来竟然发展到张男经常半夜跑到刘女经营的茶府楼下砸玻璃,站在楼下大声辱骂、吵闹,导致茶府无法经营的地步。刘女越是忍让、躲避,张男就越是跟踪、堵截。为了与张男分开,刘女想尽了各种办法;为了纠缠刘女,张男用尽了各种下三滥的手段。这4年里,刘女精神上受熬煎、欺凌、侮辱、催残和折磨,身体上遭毒打,其中一次张男还把刘女的脸打青,伤势持续了一个多月才好。张男只要发现刘女与其他男人搭话,就打刘女。在朋友聚会时,当着朋友的面殴打刘女。刘女在朋友们中遭白眼,在亲戚面前遭冷遇,在人面前抬不起头,在社会上没地位。从2013年起到案发整整4年、1500多个日日夜夜,刘女为了保全自己的家庭,为了摆脱张男的纠缠、搔扰,忍辱屈从,但带来的是更严重的、更长期间的折磨、欺压。张男的行为已经对刘女的人身、财产造成严重侵害,已不仅仅是违法的问题。 

二、刘女防卫权益的合法性

合法的权益,并不限于生命健康,还包括人身自由、人格尊严等其他合法权益。如果水果刀是当天从家中带上的,就不能认定刘女具有防卫目的;如果水果刀是从商场带上吃水果的,就可以断定当天有防卫意图。查明的结果是水果刀就是刘女从家中带到商场的,刘女平时在商场不吃饭,只吃水果,充分证明刘女当天带水果刀不是为了行凶。

三、张男不法侵害的现实性

所谓不法侵害的现实性,是指不法侵害已经确实发生,既不是虚构的,也不是想象和推测的。张男2017年6月19日发给刘女朋友马某霞的三条短信,已经露出杀害刘女的意思:“麻烦给告诉那个婊子(指刘女),老子到时候给她送个花圈”,说明张男当天就有杀害刘女的想法。当凌晨张男堵住刘女时,先是用脏话挑衅、侮辱,此时的刘女只是哀怨、无助地求告“我和你该发生的事情也发生了,不该发生的事情也发生了,你给我朋友和家人该说的也说了,我和你再也不想有啥关系了”,但张男置若罔闻,越来越上劲,“我就是想把事情闹大,让你成为全市的红人”,“反正我赌博欠了好多帐,活的也没意思。”之后张男对刘女拉胳膊、捏脖子、抢手机,暴力程度一步步升级,刘女面临的境况更加危险。一个弱女子,面对一个什么事都可能作出来、时常扬言“大不了做几年牢”的壮年男子,如果刘女不自卫,只能有两种结果:要么被张男捏住脖子勒死,要么被拉到亭子上强奸。刘女在找《身份证》的情急之下,正好摸到了水果刀,顺手进行了还击。刘女仅对张男捅刺一刀,在张男不再攻击时立即停止了伤害行为,这也充分说明刘女的还击行为,是有效制止张男不法侵害的重要因素,证明刘女实施防卫行为的必要性。

四、刘女防卫行为的必要性

在判断不法侵害是否具有现实性的时候,还应注意到两个情节:一是刘女将张男刺下后张男还有反扑行为。张男被刺一刀后,其侵害行为并没有被有效控制,只是侵害行为的暂时受阻,侵害行为的有效控制与暂时受阻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。侵害行为被有效控制,是指侵害行为在外力强制下已经完全停止而无法继续实施,侵害他人的紧急危险状态已经消除。而侵害行为的暂时受阻,是指侵害行为只是受到了外力的障碍,使其暂时没有发生预期的危害后果。在这种情况下,侵害行为并没有停止,预期的危害后果随时都可能发生,其侵害他人的紧急危险状态并没有消除。受到阻碍的侵害行为,由于在心理上和行为上产生了巨大的反弹力,侵害者更急于达到侵害目的,因而具有更猛烈的攻击性和更大的盲目性。张男被刺一刀后,只是侵害行为暂时受阻,而不是被有效控制,张男是被刘女追赶了一下后才真正停止了侵害,所以刘女的追赶行为也是正当防卫行为的组成部分。需要讨论的第二个细节是,刘女的捅刺行为正好刺中了张男的脾脏,导致其一刀毙命,是否就意味着刘女的行为具有非正当性?对此要做辩证分析。正当防卫是在紧急危险状态下实施的,防卫时选择的工具是盲目的,伤害的部位是盲目的。当时张男的袭击凶残、猛烈而突然,刘女在遭到这种突然袭击后,精神处于极度紧张和慌恐状态,不可能象正常时期一样,十分冷静地把握自己行为的精度,判断好打击的部位和强度后再去反击。如果那样,才真正是缺乏防卫必要性的表现。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五、防卫后果的适当性
    
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十条的规定,正当防卫不能“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”。本案中,刘女的行为虽然造成了张男死亡的后果,但从张男当时对刘女的伤害、抢夺行为与张刘女当时采取的行为相比,并没有明显超出必要限度,因此不应当认定为防卫过当。防卫行为的手段、强度和所造成的后果应当是为了制止不法侵害所必需的。衡量必要限度时必须结合不法侵害的行为性质、行为强度和可能造成的危害后果等进行综合考量。本案发生在凌晨0点30分,月黑风高、行人稀少,一个是经常被殴打、侮辱、性侵的弱女子,一个是38岁身高体壮、扬言要在当晚给刘女献花圈的中年男子。当时刘女已面临生命安全的严重危险,而张男捏脖子的行为本身就可以使刘女当场毙命,所以两人的手段、力量总体来讲是对等的、相称的。另外,本案适用特殊防卫权制度,刘女受到伤害、抢劫、甚至有可能强奸、勒死的情况,这都是针对生命权、财产权的严重不法侵害,因而刘女采取的防卫行为应当适用刑法第20条第3款规定的特殊防卫规定,应当宣告无罪,依法不负刑事责任。
    
法院审理认为“案发前张男与刘女刘女曾保持不正当两性关系,在刘女明确拒绝与张男继续来往后,纠缠不休,用污言秽语辱骂、威胁刘女,甚至在刘女亲属间扬言二人的关系,导致二人关系恶化。案发当天,张男仍电话联络刘女无果后,于当晚到刘女家楼下等候并再次纠缠刘女,双方发生争吵、撕扯,在张男索要刘女身份证,刘女取证时持包内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捅刺张男致其身亡,刘女的行为不符合《刑法》关于正当防卫的法定条件,应以故意伤害罪论处”,判决刘女犯故意伤害罪,判处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
    
笔者认为,正当防卫是民众面对不法侵害时作出的合法反击行为,是法律赋予受害者的一项重要权利,其目的是为了保护合法权益。法律明确规定正当防卫的意义,就在于鼓励公民及时制止不法侵害,奋起同不法侵害行为作斗争,这是国家维护社会安定,发动群众保护自身安全的一项重要措施,也是法律赋予公民以正当防卫的宗旨。如果对正当防卫的条件过分苛求,限制公民行使防卫权,不仅违背了立法精神,客观上也会助长违法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。近些年来,正是由于受到这种错误观念的影响,严重妨碍了公民正当防卫权的行使,这与长期以来限制公民的防卫权、客观归罪不无关系。就法院对此案的定性,确有继续商榷之必要。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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